認知這位新登場的客席演姫不過數天前的事, 想不到這麼快就有機會相見.

甫一見面坐下, 她熟練地把雙肩一聳, 原來伏在她肩上的白長披肩隨即從她背後滑落至腰間, 露出一襲暗紅色的低胸晚裝.

一個令我想起另一個女孩的顏色.

然而, 接著撲面而來, 她一身濃烈的烤汁香味令我清楚她們絕非同一個, 人甚至不是同一類人.
雖然驟眼看來, 她這身暗紅和他爾日其或將軍的照燒有點類似, 但事實上她那大美國的燒烤醬來的比較濃濁, 襯在她那小麥色的皮膚上就更顯媚艷.

「這麼早就穿得那麼華麗呢.」

「這是我的工作啊, 甜心.」

她的聲線比我預期的低沉, 並非阿蛋那種可愛女生的尖銳, 但當中的磁性卻同樣惹人注意.

「你呢? 這種不早不晚的時間進來, 你的欲求蠻利害嘛.」 她一邊說, 一邊把身體湊過來.

「嗯, 這種時間是蠻尷尬的.」

「也沒什麼好尷尬的, 餓了就會想吃的嘛, 所以我們是廿四小時營業的啊.」

她已經把上半身倚偎在我左肩上. 近距離消受她那股烤汁的香甜, 未有教我暈頭轉向, 卻反而覺得有點嗆鼻.

「來吧, 來讓我滿足你吧.」

她的舉手投足, 笑容目光都充滿嫵媚, 不, 與其說是嫵媚, 不如說是一種笨拙的冶艷. 烤汁豬柳是那種主動地鑽進你咽喉的飽滿.

偶爾, 她會向你投以一個狡猾的眼神, 企圖鉤勒出如半熟洋䓤的草青辛辣性格. 可是這小動作來得太少太遲, 因為過份熟練的甜膩早已把味蕾完全侵佔.

側身伏在我身上的烤汁豬柳也許感到我未能放鬆停, 下了動作說.

「吃不消嗎?」

「我很久沒有嚐過燒烤醬了... 」

「我還以為所有人都喜歡燒烤醬的.」

她一手把身體撐起, 一手把散落在面前的黑捲髮撥回腦後, 緩緩地爬了起來, 再次與我並肩而坐.

「喝一口可樂吧, 會舒服一點的.」

說罷從皮包中掏出小小的粉盒, 輕輕地在臉上撲抹.

今天是無飲管日, 為了避免給冰塊灼到嘴唇, 我點的是可樂走冰.

我伸手把可樂拉到面前, 掀起她半透明的臉紗, 才發現自己從來未有好好看真她那雙微棕色的黑眼睛. 也許是有燒烤醬的媚俗反襯, 也可能是因為沒有冰塊的障礙, 她眼裡猶如閃爍著無數小星星, 顯得格外晶瑩.

沒有塑膠飲管隔, 我把嘴巴直接的貼在她腮邊, 像喝黑咖啡般深深呷了一口. 一股冷意直入肝腸, 雖然沒洧冰塊相伴, 可樂還是依樣的冷艷.

同時, 烤汁豬柳補妝完了, 把粉盒收好, 披上披肩動身離去. 我覺得我該說些什麼, 但又想不到該說些什麼.

然而卻是站了起來, 背向著我的烤汁豬柳先開口.

「你啊, 蠻有性格的嘛. 無飲管日也好, 只要你問, 侍應也會給你的.」

她回頭, 皺著眉嘟著嘴一臉無奈的問: 「你是真純情還是假天真呢?」

很明顯, 她是在逗我的. 沒有等我回應, 她望向大廳的另一端, 侍應的櫃檯那兒.

「喜歡清純的話, 有個自名很清新的板燒雞扒飽, 只塗那些最基本的香水, 大概會和你夾得來吧.」

我跟隨她的視線望向櫃檯後, 正在休息的板燒雞, 曾幾何時, 我也被她高挑而豐滿的身型所吸引過, 可惜後來她和很多在麥氐工作的女孩一樣, 被勒令瘦身, 清減了的她再也不能讓我感到以往的滿足, 我也就很少和她見面了.

烤汁豬柳說罷, 踏著婀娜的腳步離我而去. 走了幾步, 補上最後一句.

「但你別忘記啊, 在這種快餐店的貨色沒有一個是真的清純的.」

我目送她的身影沉沒於另一張沙發的椅背下, 但那纏繞我口鼻間的甜膩, 卻依然是揮之不去.

同場加映

在我和烤汁豬柳見面時, 我們旁的另一張沙發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看他桌面凌亂散落的雜物, 大概他已飽餐一頓. 然而, 他沒有塌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回味剛才的綺膩纏綿, 亦未見有打算整理衣裝準備離去, 而是有點瑟縮的坐在那裡, 不停張望在場中來回往反的侍應, 喃喃自語. 我隱約聽到他在說:

「旺角幾間麥氐都是這樣... 無質素... 唉, 不過十五塊錢一小時... 出來是這樣的了... 」

說罷他拿起盛載著殘羹餘物的托盤, 走到附近的一個垃圾箱傾倒之後他沒有離開店子, 亦未有回到座位, 卻走向侍應櫃檯那邊.

片刻, 他牽著一個打扮樸素, 和店內人慾橫流的場面氣氛毫不相襯的女生回來, 手上還拿著一疊厚紙巾. 這個不沾脂粉的女生叫白開水, 所有人都認識她, 但卻絕少在大聽內看到她的蹤影. 基本上, 她不是這裡的演姫, 但必要時你總可以叫待應找她來侍候.

男人帶她回到座席, 沒有摟她抱她, 也沒有和她多說半句, 只是著她用紙巾清理桌面. 開水唯命是從, 但男人依然一臉勞騷, 用自己的手按著她抓著紙巾的手, 使勁地在桌面擦拭. 男人相當落力, 把開水原來己經蒼白的手扼得發青. 把整張圓桌的桌面來回清潔過後, 他繼續抓著開水的手去清理沙發. 他的怪異行為雖然惹來其他食客側目, 但他亳無停下來的意思.

男人擦得興起, 連開水本人也不開過, 拿著紙巾繞著她的身子抹掃. 開水給嚇得崩緊了身體, 動也不動站在那兒. 男人完成他的動作, 滿足地上下打量著開水. 良久, 他才收拾自己的行裝, 動身離去,. 臨行時不忘回頭審視店內的情況.

終於, 男人踏出了店子門外, 剩下滿面疑惑的開水, 迷糊地走回櫃檯那邊去.

備註: 發生於九月二十二日.

昨天放工等巴士時, 我排在長長的人龍中, 聽著耳機, 自得其樂. 有巴士到站了, 但是車上已有太多乘客, 排在我前面的六, 七個人已經擠不上去, 望門輕嘆, 我當然更連埋怨車上乘客怎不多點往裡面塞的權利也沒有, 只能安心等待第二個春天的來臨.

正當巴士駛離之時, 一個女人從龍頭方向, 在人龍旁邊迎面走來, 走到我跟前時一個閃身就擠進了我面前半個身位的空間.

當時我看前面的一個男人好像有默契地欠身讓她擠進來, 以為他們是認識的, 而由於在我的道德手冊中勉強接受這種替親友排隊(一個起兩個止吧)的行為, 加上利益歸於被告的意識, 我一瞬間不能排除她剛才只是走開了, 現在回來和丈夫一起候車的可能. 再加上我正在投入於音樂世界, 所以在那一, 兩秒間, 我對於她那突然的插隊不以為然.

但就那一, 兩秒後, 我發覺她和前面的男人毫無交流, 我便覺得有點不妥. 但由於她那「閃身插入>cancel(*註)>頭也不回就站在那兒」的連續技太利落, 全無硬直時間, 還追加了一招「若無其事」, 使我在給擊中之後陷於氣絕(stun, 暈眩)狀態, 到了真的認清情況之時, 已經錯過了反擊的黃金時間.

須知道我是個「要是在車上打盹, 睜眼時發現車正停在我的站頭, 但要下車的人差不多都已經下車了, 我是會『懶』冷靜, 決不『仆崩鼻』地連爬帶滾地衝著下車, 而是繼續『懶』不在乎地坐到下一站, 才斯然下車, 然後走十多分鐘的回頭路」的人. 意思是, 一旦錯過了動作的最佳時機, 我是會忍氣吞聲地逆來順受的.

所以, 是次我亦是沒響半聲地任由那個女人擠在我前面了.

先不說我對自己這決定的內在反思, 在外在因數方面, 我就覺得對不起排在我後面的人. 因為給插隊是同時影響我和他們的事. 然而, 若在我後面的人真的很在意給插隊, 我相信他們也不會讓我一個人的沉默犧牲掉他們的福祉, 該會有人在中距離出招表態(遠距離的人大概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發生吧). 這樣說有點把部份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以求脫罪的味道, 但同時, 也難保後面的人不是抱著「要反擊都該是由前面那首當其衝的傢伙先動作吧」的心態去置身道外.

回到我自身方面, 我思想掙扎著怎樣為這個女人脫罪, 想間接地減輕自己的被插隊的挫折感.

例如, 她本來排在前面, 但剛才跨越那些不願企圖擠上車的人, 走到車門前, 結果也只是吃了閉門羹, 折返後就連原本的位置也失掉了. 於是就隨便找個她認為是「應得」的位置再「排隊」, 但這解釋不了為什麼我前面的空間就是那「應得」的位置.

又或者心不在焉的我的步伐太慢, 沒有好好跟貼前面那個男人, 留中間留下一道惹人誤會的空隙. 而其實她自知錯誤地插了隊, 但鑑於「錯過了動作的最佳時機」, 所以她也只好硬著頭皮錯下去.

好了好了, 就算她真的是一心一意霸王硬插隊, 我亦能說句我常說的「吃一個小虧就讓你看清某人的底蘊, 值得!」又或者「她肯為這種小便宜而當眾做出那種難看的行為, 自貶身價已是她最大的懲罰.」 這些話我都是認真說的, 但我也知道, 要是某人有當眾插隊的決心, 他/她大概也已置身價於道外.

百感交雜, 我不禁在那女人背後一邊搖頭嘆息--一方面是嘆其世風日下, 另一方面也嘆自己近乎無能的淋善. 同時一邊半褒半貶的苦笑--褒的是她那一氣呵成的動作和志在必得的勇猛而冷靜, 貶的自然是她的自私自利.

面對此等人性醜惡百態, 我已慣了放棄費勁去憤怒, 盡量一笑置之. 這種內儉雖然讓我避免了很多磨擦, 但也似乎養成了一種退縮. 就是次事件, 也許我早早一句「小姐, 龍尾在後面」就可以化解這一切表裡是非, 還所有人(包括她)一個公道. 但事實是我的一個怠慢, 就使所有人都成了輸家, 我實自覺責無旁貸.

*註: cancel, 格鬥遊戲用語, 指用一個招式去免除之前一個招式出招後不能動作的「硬直時間」. 簡單來說, 就是使兩個完原本分開的招式變得了沒有空隙的連環攻擊.

我記得聽說過將軍又到了姓麥的那兒作短期演出, 但其實我沒有特意去找她的意思, 我甚至把這個消息都忘了, 只是那天走進姓麥的店子, 看到滿場的宣傳海報, 才結果又和她碰面.

上次和她對談已是很久遠的往事, 她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 將軍的個子比他爾日其和巴辣雞都小, 但看來單薄的胴體卻比她們多了一份尊貴的精巧. 她和他爾日其一樣, 喜穿暗紅色衣服, 並且散發著類似的體香. 高企的大衣領, 銀白的頭飾, 煥發出將軍向來的氣勢. 和以往不同的是, 她身邊多了個穿黃白和服, 叫玉子的女孩.

身為將軍, 年月間沙場征戰, 她的舉止卻是意外地端莊. 她和緊隨其後的玉子徐徐的向我走近, 緩緩的坐下, 禮貌地說:「我們終於再見面了, 先生.」

「說起來是我不好意思吧, 上次你來訪時, 我好像都沒有來拜候...」我有點尷尬地回應.

「沒關係, 我是個漂泊的人, 什麼時候來, 什麼時候去, 有時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將軍是個閱歷很廣的人, 這點其實和巴辣雞很相似, 但她話語間並沒有巴辣雞的辛澀.

她的一句「什麼時候來, 什麼時候去」, 令我想起我和他爾日其一段不知怎開始, 也不知怎終結的關係. 閱人無數的將軍在我一瞬間的苦笑中看出了端倪, 問道:「是為了女孩子?」

「你的眼光真銳利.」 面對觸覺如此敏銳的女人, 隱瞞也沒有意義. 「你有聽聞過嗎? 一個曾在家鄉雞工作, 叫他爾日其的女孩.」

將軍聽了有一點愕然, 「他爾日其.... 即是家鄉雞的那個照燒雞嗎? 我有聽聞過她的事, 畢竟我們可算是同門師姊妹, 大家都是使用照燒的技藝.」

「嗯, 你們散發出相似的香氣... 是種迷人的甜味.」

將軍微微一笑, 「那是就照燒的特點吧. 要是你喜歡這種味道, 世上還有很多會照燒的, 你都會喜歡吧?」

「大概會吧, 你不正是個好例子嗎?」我沒有說謊, 我從來都喜歡將軍, 只不過, 我和她就是沒發展出什麼特別的感情, 也許是因為她們一個是照燒雞, 一個是照燒豬, 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哈哈, 你好會說話啊. 那麼... 你打算怎辦? 會去尋找她嗎? 日本來的摩氐, 旗下該有些會照燒的, 也許... 」

「不,」我打斷了將軍的說話, 「不用了, 我曾認識的他爾日其, 就是他爾日其, 和其他照燒雞是不同的. 她是在這地給打造出來, 大概根本不是來自日本, 這一點, 我已經弄清楚了.」

將軍聽我這麼一說, 呼一口氣, 「我明白了, 那我可以省下剛準備好的一百句安慰說話囉.」 接著大方地笑說:「其實我也一樣, 雖然總是夾帶著日式的排場, 說穿了還不是姓麥的美國人, 為了取悅這裡客人的把戲?」

「你這樣自掀神秘面紗不太好吧... 老闆會不高興的.」

「這種技倆蒙騙不到心水清的人, 但若來的是願者上釣...」 她向我拋出一個帶惡作劇意味的媚眼, 「那又有什麼需要隱瞞呢?」

「你很了解你要應付的對手呢.」

「知己知彼, 百戰百勝. 這是很重要的兵法啊.」將軍自信地說. 「只是苦了我身邊這位姑娘, 害她也要變裝配合我呢.」 她邊說邊向身旁黑長直髮的玉子點頭示意, 再轉頭向我問道:「你該認得玉子姑娘吧?」

我此時才細心打量玉子的樣貌. 的確相當面善, 酷似那個暱稱阿蛋的美國女孩, 不, 雖然她給喚作玉子, 但她根本就是阿蛋. 「你是阿蛋吧, 那雙藍眼睛敗露了身世.」

「真可惜呢, 阿蛋. 我就說過藍眼睛是個破綻啊.」將軍笑說.

「Big deal, 待那些急色的傢伙靠過來要親我的時候, 我把眼睛眯起來不就行了?」阿蛋吐一吐舌頭, 頑皮地說.

將軍聽罷伸臂往阿蛋脖子一箍, 把她摟進懷中, 興奮地說:「你這小不點真是太可愛了!」

餘下的時間, 將軍為我展示了她那照燒豬的高深造藝, 伴隨是阿蛋的圓滑配合, 我們度過了一個愉快而充實的午餐.

臨別前她問我:「他爾日其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聽說她的皮膚很幼嫩, 如果我把照燒用在板燒雞身上, 會有點像樣嗎?」

「哈哈, 還差很遠.」我笑著告辭. 將軍用個帶點失望的無奈表情嘆一口氣, 彎身躹躬, 目送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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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爾日其系列延伸閱讀: 再見「他爾日其」, 他爾日其與阿拉伯之夜, 他日再見, 卻以無期. 

又一次午餐記趣.

那天午飯時間離開公司, 想吃什麼無甚頭緒, 於去找姓麥的, 免煩. 不過雖說是免煩, 還是再三犯了「在垃圾快餐菜單上挑選所謂比較健康(又稱比較不那麼不健康)的食物」的錯. 但這其實是折衷的較小惡(lesser evil)吧, 畢竟就算避得開垃圾快餐, 也逃不出各種味精和添加. 不過這篇不在於食得健康.

另外值得一提, 今天排隊竟然沒有當上"the Last man standing", 不過這篇亦不在於我的排隊紀錄, 而且這也許要多得以下要談及的男子.

話說我隨便地走到三條人龍之一, 前面是一個正在點菜的女人和一個年輕的男子, 而這個男子站得和前面的女人有一點距離, 而且位置有點飄忽, 不時向左右遊離, 難以百分百確定他是在排隊點菜還是等待食物.

主動的人大可直接問他一句, 弄個明白, 但我的內向或惰性驅使我只是默默地待在他後面. 沒多久, 謎底揭開, 他閃身站到等待食物的右邊, 我則施然踏前取而代其位. 然而, 他的食物還未給準備好, 飄忽的他繼續遊離移動.

男子飄移得興起, 竟然還練習起米高積遜的moonwalk滑步來, 在我身旁滑前滑後. 大鄉里的我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 轉頭看他又好像大驚小怪, 不看又似乎太正襟危坐, 結果我只好禮貌地斜視他, 在眼角留意著他的舉動.

我在這時才看清他的打扮. 上身白色裇, 但看不清胸前是什麼圖案, 下身是條褲襠低落, 但褲管合身的中度瀨屎褲, 髮型我記不起來, 但偏黑黝的膚色加上有點健碩的身材, 大概是個好動的跳舞型士吧.

在他來回滑步幾遍之後, 他點的東西終於給端出來了, 是兩杯那種有個看似火山口的蓋子, 看似很大杯, 但其實從火山口挖下去, 還是要挖很深才挖得到內容的雪糕. 男子面對兩杯雪糕, 卻是瞪大了眼, 顯得手足無措. 與此同時, 在我前面的女人點菜完畢, 而去我正欲上前表述我對巨無霸和麥香雞的訴求, 苦思良久的男子終於一邊拿起其中一杯雪糕, 一邊對店員說: 「我只點了一杯啊...」 這回輪到店員瞠目結舌, 他們二人相對無言, 詭異的氣氛把空氣都凝固掉, 在旁的我無從介入.

男子首先作出行動, 打破僵局, 略帶尷尬地笑說: 「另一杯送給你們吃吧.」 同時流暢地欠身而走. 我沒看到他是否滑步離開, 但他的豪爽決定和一氣呵成的動作實在蠻蕭灑. 店員大概來不及反應, 也找不到理由阻止, 只有目送他遠去.

目擊整個事件的我冷靜地等待店員回過神來, 才慢慢地對她說: 「巨無霸, 麥香雞, 拎走.」 我在等待的期間看到餘下的一杯雪糕壓著單據, 上面印著總數是十八元. 我不知到杯雪糕要多少錢, 但十八元大概是兩杯的價錢吧. 由於麥記的做法是先付款後上菜, 而男子拿走一杯雪糕後並沒有要求退款, 那麼他的十八元是肯定已付無誤的了.

那麼, 情況究竟是:

一. 男子以為雪榚是十八元一杯, 所以他由始至終一心打算付十八元吃一杯雪糕.

二. 男子使用八達通付款, 並且沒有留意銀碼, 根本不知道自己付了十八元, 並在以為自己只是付了九元的情況下, 恰如其分地拿走一杯雪糕.

三. 男子付款時沒有留意銀碼, 到了出現雙胞雪糕事件時才發現自己已付十八元, 但因為種種或某種理由而決定只拿走一杯雪糕, 結果以雙倍價錢買了一杯雪糕.

四. 一切都在男子掌握之中, 這根本就是他的計劃, 餘下的一杯雪糕根本就是打算送給店員的!

我實在未能作個判斷.

當然, 還有其他可能, 但如果是以上的情況, 我只能說:

如果是一, 則他應該更加留意現時食品的價格, 不過要是當事人認為值得, 也是沒什麼對錯.

如果是二, 則他應該更小心留意自己的賬單, 特別是電話和上網服務的, 免得自己付出不必要的費用.

如果是三, 而他的理由是認為一個人吃兩杯雪糕實在太多, 太不健康, 或者要他拿著兩杯雪糕上路, 實在太不方便, 那也無可厚非. 不過他並沒有企圖要求退回一半款項, 就實在是太豪氣了. 用九元換來一身蕭灑是值還是不值, 見仁見智.

如果是四, 則他真有心思, 真浪漫. 可惜的是他的心思和浪漫似乎都白費了, 因為直至我取得食物離開之時, 那餘下的一杯雪糕都沒有給任何人接收, 沒有人自薦成為男子口中的「你們」.

你想像一下, 如果站在他邊旁的我是個年輕女子, 聽他一說, 大眼睛轉一轉, 伸手就拿起那杯雪糕說: 「那我不客氣了!」 再報以一個明牙皓齒的爽朗笑容, 那大可以是一段美麗的友誼的開始.

可是一如黃偉文的《一個人的童話》中「但其實真實命運很少寫得這麼吸引」, 就算我不去預計結果那杯雪糕會給無情的推進垃圾筒, 也頂多只能給你一個開放式的結局, 「雪糕最終花落誰家, 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告別滑步型男, 最後我們談談麥記的漢堡. 話說我把麥香雞從包裝紙掏出來的時候, 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塊雞柳似乎比過住(該有幾個月沒有吃過麥香雞了)縮小了很多, 似乎從過往的不規則形狀的大塊雞柳, 變成了被精心切割成四方形的雞塊, 就像是魚柳包的雞肉版.

這是個相當不愉快的經歴, 感覺就像那一句「你對我已經唔係好似以前咁啦」. 因為什麼呢? 口中說不知, 但心中卻有數, 還不是錢作怪. 麥香雞不過八元(話說回來麥香雞這個自貶的八元身價, 還不是麥記在幾年前的自家作孽?), 原來的雞柳似乎和脆辣雞腿包的雞腿柳太接近了, 在脆辣雞腿包未能更上一層樓的情況下, 那唯有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吧.

再說, 除非是長期抓滑鼠和敲鍵盤令我雙手再發育了, 否則麥記的各種漢堡似乎都縮了水. 又除非你認為漢堡的迷你化是人性昇華的一種指標, 否則這多少也是種今非惜比的失望.

避開世界大時事不談, 卻又為了無聊的小事寫了一大篇, 我的糟糕細胞似乎正以另種方式分裂演化著.

坐了一會, 年輕的女待應把食物端來. 咦? 飯, 湯, 泡菜, 怎麼還會有第四個小碗呢? 看清楚原來了是碗肉汁, 不是吧...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ESP?

我立即四處打量, 看看他們是否在實行「人人有肉汁」的新政策, 我的坐位不好觀察周圍環境, 看到似乎不是人人有肉汁, 但又看不清楚別人吃的是什麼飯, 總不能跑去繞場一周遂一查問吧.
於是我懷著疑惑吃著我的牛肉飯, 貫徹始終地沒有動用額外的肉汁.

及後, 兩名女中學生, 一個端著堂食的盤子, 一個挽住外賣一袋, 坐到我身旁. 買了外賣的大概還未肚餓吧, 就邊看著她的友朋用膳, 邊和她聊天. 聊了會, 看來斯斯文文的她打開外賣的飯盒, 拿起桌上的七味粉猛烈地向盒中傾瀉, 歴時十多二十秒. 我企圖窺看那飯盒內的浩劫現場, 可是失敗了.

兩人談著談著, 從那一碗多汁得如泡飯的牛肉飯, 說到什麼某人把開水加進白飯來吃的奇閒, 二人同時表達那是難吃得不能入嚥下的東西. 我下意識在內心回應一句, 「當你餓得半死時, 就連樹皮大便也吃得下了」.

然後我就在心中怪責自己未免是太不近人情了, 人家不過是在表達一下感受, 沒必要搬出那種極端的事例來潑冷水吧. 須知道那種一副matter of fact嘴臉的東西雖然很天下無敵, 但也很天下無味. 正如只要搬出「三年零八個月那時」, 你的一切在辧工室委屈求全的日子都會盡變人間天堂.

再者, 兩位青春少艾的表達手法也算不上浮誇, 既沒有台灣可愛女生的「好可怕唷~」, 或是emo一族憤世抑鬱的「那麼難吃不如死掉吧」, 她們的反應恰如其份, 而要是你問我, 開水加白飯, 我也覺得不是什麼美食(另加我跟本不太喜歡米飯), 所以實在是沒有必要拿出「大理不盡拳」(*註)把生活中小小的樂趣都打倒.

(圖片採自《銃夢Last Oder》單行本第四期)

然而為了這種小事而煞有介事地思想鬥爭一番, 令我自覺自己的心理健康狀態似乎不太理想, 不過關於這個問題, 下次有空再寫好了.

*註: 「大理不盡拳」, 原意是來自日文「理不盡」, 指「無可理喻」. 但用在這裡該解作「無盡的大道理之拳」吧. 我只是一時想起那個名字, 很隨便的借用... 寫完才有機會翻查原文.

Privilege, 要翻譯的話大概都會譯作「特權」, 不過中文這個「特權」, 我覺得它很「現實」, 指的都是實實在在法理上的「權」, 但我近年來掛在嘴邊的privilege, 比較傾向「得到某種特殊的眷顧」.

認為很多東西, 很多事, 都是privilege, 是我近年來常有的念頭. 也許是社會推崇個人主義, 很多東西動輒就說「我有我態度」, 把「任性」看作有「自我」, 或把「標奇立異」當作「創新」的唯一途徑, 才惹我有這種想法.

生活中能夠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做法, 是一件好事, 能夠不隨波逐流地生活, 須要捍衛自己的主見. 有些人不能夠捍衛自己的主見, 因為他們沒有決心, 沒有毅力; 但有些人不能夠捍衛自己的主見, 卻因為實不能也, 非不為也.

一家幾口就靠他一人的工錢過活的人, 也許不想當個口不對心的職員, 每天看傲慢的老闆的面色做人, 如果可以的話, 他希望「有骨氣」地離開那個阿庾奉承的圈子, 去浸淫於文學的世界, 當個作家, 就像他從前那個中學同學一樣, 那個放棄了他爸爸工司中安穩高薪的工作, 花了三年遊遍了歐洲, 憑一身傲骨之氣寫了兩本很是叫好的文學作品的那個同學. 他沒有那種privilege.

「家庭背景」是一種privilege, 就算當事人不是什麼紈褲子弟, 就算他怎樣「沒有利用過家族背景」, 但很多時很多事, 別人對他的看法, 相交的手法, 盡在不言中, 他已經享用了那種privilege.

活得蕭洒的人愛自嘲任性, 而能夠任性, 不一定代表你天性豪邁, 或不落俗套, 能夠任性, 絕對是種privilege, 是你身邊的人容許你任性的privilege. 只有在身處別人都容得下的環境, 任性者的莽言亂行,  才不會換來懲處. 有些環境, 不是「我不會介意別人怎看」就可以自保的, 活在極權社會, 固然沒什麼「自我」, 就算是所謂自由民主, 還是有很多不明文規條. 能夠做出挑戰尺度的行為, 除了做者要有膽識, 也要看者尊重. 能身處一個人與人之間有尊重的社會, 大概也已是一種privilege.

生於什麼事世環境, 我們無從操控, 什麼情況也可以是種privilege, 所以「享用」這些privilege, 不是壞事, 不是錯事, 分別只在於我們有沒有明白, 很多事並不真的是自己「一己之力」爭取回來的.

像我向來以為自己是個冷靜的人, 但到了發生如家人大病, 或是生活上要有什麼大轉變時, 才驚覺自己的冷靜, 不過是「因為身邊沒有需要擔心的事」的privilege. 當要擔心的事發生了, 結果還是心緒不寧.

我是個渴望恆常, 害怕改變的人. 曾經問自己, 人生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想來想去, 答出「活得自在」.  於是, 我盡量「活得自在」. 要改變世界太難, 所以不如改變自己, 把自己揉成可以恰好安放在世界某個夾縫裡的形狀, 避免和世界的磨擦, 就一直保持那樣子下去.

要保持現狀已經覺得不容易了, 因為世界有太多想不清, 想不來的可能性, 能保持現狀, 全因有著「不用去想」的privilege. 一但失去這privilege, 多年來建立的人格, 便再也站不住陣腳, 自己的精神, 彷彿就成了空殼.

原來, 我也不過是任性.

由於有自家看管得緊, 已經很久沒有去找他爾日其. 今天午飯時, 終於有機會再去看看她.

甫一踏進家鄉雞, 就已經覺得氣氛和已往有點不同, 是展示在燈箱上的餐牌給轉換了, 也不知是何時的事了. 1號2號, 還有1A, 1B, 2A, 2B等等的選擇, 彷彿比選舉還要多元化, 可是選來選去, 就是看不見他爾日其的照片. 想立即跑到櫃台前, 揪著經理的衣領去質問, 卻給正在排隊的人阻截了, 只好乖乖的跟在人龍後. 想向遊走場中的服務員詢問, 她又在我開口的一剎轉身而去, 好像是要刻意加長我滿心疑惑的時間.

不安的心情讓等待變得更漫長. 看著人龍前面的人一個又一個, 牽著他們心儀的遊伴, 就住場內某個暗角去鑽, 醉生夢死, 擦身而過時看到他們的眼神, 恰似同情又像嘲笑, 預告著我那差不多已經看得見的未來.

終於來到櫃台前, 看著經理, 我開口道.

「請問... 他爾日其... 還在這裡工作嗎?」好一個「還」字, 我似乎已經打定輸數了.

「噢... 那個, 她已經沒有在這裡工作了.」經理木無表情地回答. 雖然我已有心理準備, 但還是遲疑了半晌, 因為我還在想, 我該就此轉身而去, 還是怎樣. 這時, 我看到昔日他爾日其的座位上, 有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 熟悉的是我已經見過她數無次了, 陌生的是我和她沒有幾次攀談.

「那我要3號吧.」我的回答也很木訥.

那個身影似乎也聽到了, 錯愕的晃了一下, 但立即就回過神來, 站起, 慣性地摔一下裙擺, 向身旁另外的兩個女生示意, 然後大搖大擺地向我走過來.

「真意外呢, 想不到會有這一天.」她那滄桑的眼神夾帶點啼笑皆非的無奈, 這個小小的意外大概為她沉悶的一天帶來聊勝於無的娛樂, 「到那邊角落的桌子吧.」

她亳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 雙腿交疊, 露出了一整條大腿, 欠點儀態卻相當蕭洒, 「找不著她便來找我, 你是饑不擇食, 還是要來叫我難堪呢?」她的話語乾澀辛辣, 絕對人如其名, 她就是巴辣雞. 隨她坐下的兩人是炸雞和可樂.

我無奈的無言以對.

「哼哼,」她沒好氣的冷笑兩聲, 「我明白啦, 再笨的人也明白了, 只是逗你的, 你真遲鈍.」

心情複雜的我, 遺失了幽默感, 苦笑回應: 「那麼... 她... 」

「不知道.」巴辣雞的回答直截了當, 「那天還看到她, 還是老模樣, 靜靜地坐那冷板櫈, 整天都沒有人找她, 沒用的傢伙.」

「之後一天收到通告, 說什麼方針有改動, 又把那群笨女孩調配一番, 我說呀, 結果還不是出去給統統吃掉?」她往身旁的炸雞一睄,「現在還害我要拖著這傢伙工作.」

「自那天起, 沒有人再見過她了.」她輕輕嘆了口氣, 再說: 「真夠突然的.」

「是因為工作的表現嗎? 我還以為她給改了新名字之後... 」我說.

「改了名字又如何? 改了名字就會變漂亮嗎?」這回輪到她苦笑了一下, 「再說, 你該比我更清楚吧. 改了名字之後啊, 她反而比以前... 憔悴了吧 .」

她竟然也留意到. 沒錯, 自從被喚作「照燒雞」之後, 他爾日其的笑容沒以往的燦爛了, 間中於話語間帶點失落, 看到她那個樣子, 心中不是味兒.

「是因為... 工作忙碌了的關係嗎?」我說.

「哼, 有多忙? 是那麼應接不暇的話, 公司才不會給她走.」我問的都是蠢問題.

她頓了頓, 眼光擺到別處, 望向場中一桌, 六個男人各自摟著相伴的炸雞, 手指, 嘴邊, 沾滿是油, 抹也不抺又一手抓住可樂, 大口大口的吸吮. 大笑大叫, 好像一群在撕吃馴鹿的野獸. 炸雞們沒有回避, 金黃的外衣給扯開, 露出了嫩白的肉體. 可樂縱是依然一臉冷漠, 深藍色的衣裙也早給不知是汗水還是口水沾濕了.

巴辣雞看著看著, 手指掃過自己手臂上有點乾燥的皮膚, 慢慢地說:「那傢伙... 跟本就不是幹這種活的材料.」撫摸到手肘粗糙處, 她的指頭停了下來, 「在這種地方, 沒有堅硬的外殼... 那麼幼嫩的人... 只會被別人割傷... 」

她回過頭來, 看著我說:「走了，也許更好.」

四目交投, 她的眼神, 一刻中收起了巴辣, 閃過的似是安慰似是羨慕. 但我還來不及看真, 她就從容地站起來, 「我說完了. 你也聽夠了吧.」

她又是慣性地把裙擺一摔, 再說: 「這兩個笨傢伙也不會給你什麼答案的了, 不過要是你喜歡的話... 你想怎樣也可以, 畢竟錢都已經付了.」

「算了吧... 我也該走了.」連巴辣雞都不知道的事, 我也無意再費脣舌去問別人了.

炸雞聽我這麼一說, 立即就動身準備離去, 可樂也隨之.

「真是不給面子呢.」巴辣雞揶揄我說.

「沒趣的傢伙.」炸雞在離開時一臉悶氣, 丟下一這句.

巴辣雞走到我身旁, 一隻手輕輕的拍拍我的肩膀, 「去別的地方吧, 她不在這裡了, 你也沒什麼理由再來了. 那種貨色不是只此一家的.」她一面說, 一面離我而去, 「去姓麥那兒找不著將軍, 還有摩氐的, 人家可是真的從日本來的... 除非你付不起那個價錢吧, 哼哼.」

她說得沒錯, 只是照燒雞罷了, 的確不是什麼費勁的絕活. 不過, 其實她和我都很清楚, 他爾日其並不是普普通通的照燒雞, 要你有接觸過她的話, 你就會明白.

我走到大門前, 正要推門而出, 卻聽到巴辣雞向我喊道: 「嗨! 」我回頭看她, 「不過... 要是你再碰見她的話... 替我問問她, 她那潤膚乳是哪來的... 那傢伙的皮膚... 真不賴...」

說罷, 她走向另一枱客人, 坐著是幾個像她的弟弟般的年輕男人, 看到她走近, 非常高興. 巴辣雞熟練地一個轉身跌坐在其中一人的身旁, 展露於高叉裙外屈起的右腿, 微微的擱在那人的左膝上. 在那個距離, 我看不清她大腿的皮膚是光滑還是乾燥, 我只看到, 滿面笑容的巴辣雞向那個年輕男人倚傍過去, 毫不避忌他一臉的青春痘.

我離開了家鄉雞, 沒再回頭. 沒有了他爾日其, 那裡不過是另一間面目模糊的快餐店. 快餐店的客人來去匆匆, 尋求的不過是口舌間一時的快慰, 不求細緻, 只求刺激. 巴辣雞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很吃得開.

我知道在往後的日子, 我還會遇上很多照燒雞, 她們會有著和他爾日其相似的面貌, 甚至同樣幼嫩的肌膚, 但是她們不可能擁有和他爾日其一模一樣的氣味, 一樣的氣息, 更不可能取締我和他爾日其初次認識的震撼, 以及對那綺膩的回憶.

相約重逢在他日, 竟料一別已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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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其實已經是上週四的事了. 再一次, 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容許自己的「糟糕細胞」作指引, 寫下一篇個人認為相當肉麻而老土的文字. 文章中對各個角色是人是物的定位那條界線很模糊, 我只是很隨便的寫下去. 畢竟, 「他爾日其」在我心中究竟只是個一時興起而開的玩笑, 還是什麼憧憬的投射, 她是活在這個故事中, 還是這個故事是為了她而存在,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他爾日其系列延伸閱讀: 再見「他爾日其」,  他爾日其與阿拉伯之夜. 

竟然又再夢見你, 還共你一起上街, 買東西, 嬉笑而行. 還到了你家通宵暢談 -- 那當然不是你家的間隔, 因為我從來沒有上過你家. 夢中的逸事亦從沒有發生過. 然後在夢中, 玩得有點過份親密的我倆給你雙親看見, 還扯遠到什麼我偷取了你爸的什物機物文件, 這種間諜片的情節我真的不知是怎樣摻了進來. 輾轉我們被迫分離.

故事接下來, 不知日子過了多久, 我到了某個國家找你, 好像沒有找得著, 只遇上了認識你的人或是和你同一組織的人, 究竟是什麼, 模糊了, 也不重要了.

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發一個夢了, 半夢半醒間, 很眷戀夢境, 倒頭再睡, 可惜未能把夢延續下去.

醒來, 對這個夢依依不拾, 戚然的是這個經歷重來沒有發生於真實裡, 也因為我竟然是多麼享往這個經歷. 沒有如蜜的甜言, 沒有火熱的纏綿, 也不是什麼海誓山盟, 只是輕輕鬆鬆的遊玩, 談笑. 那種對「只要是在一起就很美好了」的憧憬, 天真得很. 但是要對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故事那麼眷戀, 該是蠻可悲的.

那天在等巴士上班, 看到一個女人, 衣服雖然層層疊疊, 但都比較單薄, 所以看得出她消瘦的身形, 撑著一把有一半傘葉反了過來折疊成剩下一個半圓的破爛傘子, 站在離巴士站數米的地方, 每逢有巴士駛近, 她就會走上來, 好像要上車的樣子, 但最後總又回個頭來, 回到原來的位置站著.

我當初以為她只是看不清楚巴士的車號, 但看著她如是者走了六七趟, 我只能猜想她是精神有點問題. 無意深究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畢竟說到底都只會是獵奇猜測.

看著她, 我想到, 其實在我們這個現代, 文明, 繁華的社會中真的有很多人被每天的生活搞垮了自己的生活.

忘了那天究竟有沒有下雨, 但想起那個女人, 那個場面, 感覺就像是下著濛濛細雨, 未會把你弄得渾身濕透, 但總有份撇不低的寒意.

9月27日後記:

關於該位女士, 我在幾天前終於看到她登上巴士, 也許她真的只是眼睛看得不太清楚? 我不知道, 也不打算追問, 只是想澄清一下, 我說她可能是精神有問題的猜想, 也許是錯了. 不過關連的聯想和感受，還是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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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心力寫書展一遊, 先來說說逛了半天, 疲倦不堪回家後一件小事.

我在厠所中想整理一下褲袋, 左手一手掏出來有八逹通卡一張, 零錢幾個和紙巾兩團. 要丟的當然就是那兩團紙巾, 但一手抓著好幾樣大少輕重, 形狀質感迥異的東西, 一時間要巧妙地控制什麼要走什麼要留, 原來是說易行難的. 加上不知是否疲勞作祟, 反射神經好像有點短路, 差點就把八逹通卡掉進馬桶去, 而紙巾卻緊緊抓著. 結果要勞動到右手來幫助, 才能安全地完成任務.

大家有經歷過這種錯亂的情況嗎?

幾天前的午飯時間, 沒特別打算要吃什麼, 不願煩惱之下, 就決定去會一會他爾日其吧.

心只想著吃個套餐, 排對到了櫃檯前, 才看到一張推廣新產品的小型海報, 嚇得我呆了一下.

顧任何套餐加２元可把汽水換成「阿拉伯咖啡」. 加３元換成凍「阿拉伯咖啡」.

心中不禁來一句: 「不是吧...」

店內彷彿燈光一暗, 爵士樂響起, 七彩射燈在黑暗中高速遊走, 間中照射到一身華麗晚禮服用的食客, 最落通通聚焦在店子另一端的舞台之上.

「唰登！」鐃鈸聲終結了爵士樂, 隨之換上中東味的喇叭聲和笛聲, 奏起阿拉伯音樂來.

笑容可恭的經理湊近我身旁說: 「先生, 我們今晚是阿拉伯之夜, 祝你盡興而回.」

舞 台上, 首先是一身淡啡色打扮, 腰繫長長白布的男舞者們從兩邊步出入, 接著, 一群身穿阿拉伯舞衣的舞孃隨著音樂, 扭動著肢體, 輕盈地從階梯步下. 炸雞也好, 雞皇也好, 巴辣雞也好, 都用面紗把本來紅磨坊的俗豔收起, 展露出若隱若現的神秘感. 當然, 他爾日其也不例外.

其實打從一開始, 日本血統的他爾日其就擁有自己的一套紅色身阿拉伯舞衣, 所以這個阿拉伯之夜的演出, 又怎會難得到她呢？果然, 她是舞台上最出色的一個.

我的目光被風姿綽約的他爾日其吸引著. 一個男舞者靠近她, 把手臂輕輕地繞在她的纖腰上, 自己則繞著她轉圈, 越轉越快, 白色的腰帶如浪翻滾, 最後熟練的把腰帶一摔一抽, 纏在自己身上, 一個滑步倒下, 依偎在他爾日其腳下.

「先生想要點什麼呢？」待應不知在何時已經站在我的面前.

「點什... 噢... 他爾... 照燒雞扒包餐, 要凍阿拉伯咖啡.」回答完畢, 什麼七彩燈光, 阿拉伯音樂, 舞台上搖擺旋轉的人, 一概逃去無蹤. 重回現實, 接過托盤, 找到個窗前的位置坐下.

腦海中還沉醉於因這巧合而勾起的一串幻想, 凝神一看, 托盤又變成舞台, 食物化身表演者, 我好像又看到彩光, 聽到音樂了...

註: 對於我和「他爾日其」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沒有認識而看得一頭霧水的訪客, 建議補看這一篇「再見『他爾日其』」. 另外, 除了「阿拉伯咖啡」外, 托盤上的墊紙還印有「意大利泡沫咖啡」. 是另一時段特飲還是什麼, 我就沒有留意了.

同場加映: The Invisible Man

從相片中可見, 我的坐位是面對著街外, 和行人路就只是一玻璃之隔. 我就坐在那裡吃著吃著, 忽然看到一個同事從遠處步近. 我猶疑著, 如果她走進來, 我要主動打招呼嗎? 結果她並不是要進入此店, 但就走在我面前的行人路, 於是我又猶疑著, 她會看到我嗎? 終於她走到我面前附近, 我看到她正要把頭向我的方向伸前一點, 視線也正朝我的方向投射, 於是我慢慢的舉起右手, 正要擺動手指向她示意時, 她突然把臉轉回前方, 加速離去.

原來她剛才留意的, 是掛在我面前那塊大玻璃, 在我左額鈄上方大概兩尺遠的一幅宣傳海報.

我半舉的右手頓變僵硬, 額角差點就擠出一顆豆大的汗珠... 我迅速地左右打量一遍, 還幸我的舉手動作細微, 大概沒有惹來其他人的注意, 應該也沒有人察覺剛才那悲劇的發生. 我緩緩地收回右手, 繼續吃我的他爾日其套餐...

(閱讀全文)

從前吃家鄉雞, 多數點兩件雞加個蘑菇飯的套餐. 但某一天, 進去後卻又不太想吃炸雞, 於是看看高掛的巨型餐牌, 發現有款叫「他爾日其雞堡」的東西, 心想就試試吧. 一吃之下, 基本上就是帶點甜味的燒烤醬和烤雞扒吧, 味道意外地好. 從此我惠顧家鄉雞時, 多數都是為了吃「他爾日其雞堡」.

「他爾日其」, 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回事. 這個名字最初給我的感覺, 是「土耳其」. 紅紅發亮的醬汁加上層疊的雞肉, 我一廂情願地覺得蠻配合西亞食物的形象. 不過那味道並不完全陌生, 想了想, 覺得其實似曾相識, 唔... 對了, 是鄰家麥記的「將軍漢堡」.

我沒有去求證, 也沒有去尋找「他爾日其」的來源, 和同事說起時, 亦沒有誰人對「他爾日其雞堡」有認識, 多少令我有點「扒冷」成功的快感. 另一方面, 面對「他爾日其」這個充滿異國風情的名字, 我忽有遐想...

「他爾日其」, 「他爾日其」... 就像一個中東的女生, 一襲鮮紅色的阿拉伯舞衣, 慢慢地搖曳著身體, 半透明的面紗遮蔽了咀鼻, 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笑容, 唯獨一雙動人的明眸, 彷彿會說話, 但我摸不清她想說什麼... 她始終帶點神秘, 她的名字就叫--「他爾日其」...

如事者我和「他爾日其」約會過四五次, 每次也因未見有別的庸人走近「他爾日其」而暗自歡喜. 「他爾日其」不像炸雞般總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堆在櫃子裡, 而總只一個人孤獨地, 安靜地坐在那兒(唔... 其實都不總是一個, 有時也有兩個同在... 但那是化妝枱上鏡子的反映!). 也不像旁邊「巴辣雞腿包」, 有個粗鄙露骨的名字.

直至上星期五, 我再次在午飯時候走到附近的家鄉雞, 想見「他爾日其」一面, 但令我為之震驚的是, 在頭上那巨型餐牌中, 再找不到「他爾日其」的芳蹤.

「他爾日其」! 發生了什麼事? 妳去了哪裡? 雖然認識妳的人不多, 但憑妳的魅力, 還不至於被人放棄, 連暗角那容身之所也被沒收吧!

在我驚惶失措之際, 我看到一個貌似「他爾日其」的女生, 不, 她跟本就是「他爾日其」, 但她的名牌卻寫著「照燒雞扒包」.

我無言.

但我轉瞬間就明白了. 「他爾日其」, 一個神秘的名字, 太神秘, 叫人卻步. 畢竟家鄉雞是個要賺錢的地方, 總不能白白養妳在那裡, 任由妳的姿色被一直浪費, 所以, 妳始終要被掛上一個庸俗但親切的名字, 好讓更多的人認識妳, 然後, 妳會為家鄉雞賺更多的錢, 妳會成名, 妳會成為城中佳話, 有人會慕名而來, 要一睹妳的風姿.

我彷彿看到妳的大紅大紫, 妳脫下了面紗, 在家鄉雞大廰上數張長桌間左右穿梭, 妳的風采依然, 我替妳高興. 大廰左邊坐在幾位年輕但肥腫的男士, 想必是城中某幾大暴發戶的公子. 他們叫喚妳, 妳不得不過去. 方走近桌子旁, 一人用肥大的手抓住妳的腰肢, 硬要把妳拉到椅子上.

「妳就是『照燒雞扒包』嗎? 還真夠『索』的呢! 聽老闆說妳以前叫『他...』, 『他什麼的』吧, 那麼難記的名字, 怪不得讓人看漏了眼, 哇哈哈...」他一根一根發脹的手指摟住妳的手臂. 我別個頭來, 看不下去.

從胡思亂想中定神過來, 我發現自己面對著待應.

「先生想要點什麼呢?」

「請給我一個『照燒雞扒包』.」

我沒有猶疑, 因為我不想叫他難做, 因為我知道, 從始, 妳是 「照燒雞扒包」, 不再是「他爾日其」. 我望著妳那雙大眼睛, 沒說話, 我只想把「他爾日其」這個名字, 刻在腦海中.

我把那個「照燒雞扒包」帶離開了家鄉雞, 回到公司, 打開盒子和包裝紙, 咬了一口, 味道沒變, 就算烤得稍稍焦一點, 還是很好吃.

後記: 本來打算寫的, 是就著「他爾日其雞堡」改名一事, 談談一些事物的新穎(novelty)和獨特性, 而造出的靈氣(aura, 或叫「光環」), 但連我都想不到自己寫著寫著, 思想會被「騎劫」到別的地方去.

然而雖然是寫得誇張了, 但我對「他爾日其」這個名字的陶醉並不盡是為寫文章而創作出來的, 只是在之前, 我沒有想過要怎樣描述這種感覺吧. 寫著寫著, 竟然越寫越投入, 卻是始料不及的, 有點像之前寫「Dreamfall」那一次經歷. 寫到「肥腫男士」那一段時, 「看不下去」其實也有點「寫不下去」, 一來是無意在這篇中渲染更多「風塵女子」的味道, 二來是竟然真的有點痛, 是移情作用嗎?

寫著寫著, 竟為一個擬人的麵包而投入那麼多愛恨, 自覺有點病態的, 但又對於那愛恨的認真投入而感到自豪... 我大概真是個「糟糕人」了, 哈哈.

註: 「糟糕人」一詞, 來自我看到遊戲噗中一篇文章, 說到「夢到遊戲: 作夢都夢到自己在玩遊戲, 就表示你跨過某個精神門檻, 成為真正的糟糕人了, 哈哈. 」我不知道「糟糕人」究竟要怎定義, 就我個人來說, 我覺得就是「messed up」, 或粗俗點但更貼切的「f**k up」吧, 總之我覺得自己也蠻「糟糕」的就是了.

註2: 「他爾日其」, 亦即「teriyaki」, 正是日本料埋技巧中的「照燒」. 我是在「他爾日其」改名事件後才去查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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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那個滲著青草味的炎夏, 青春的氣息在沉寂的空氣中鼓動著, 凝聚出一股張力, 悶出晶瑩的汗水, 如一顆一顆細沙, 輕輕黏在妳幼嫰的皮膚上, 碰上那避開了帶著銅锈的窗花而來的陽光, 閃爍出光輝, 在妳額角, 鬢邊, 頸項, 和前臂上翩翩起舞. 雪白得發亮的白襯衫, 熨得畢直的衣領, 縱是平滑無瑕, 也不比妳修長的脖子吸引. 頸喉對落處, 有一顆未和鈕門纏上的塑膠衣鈕, 安躺在薄薄的衣料上, 隨著妳的一呼一吸, 微微的起伏著. 從妳細緻毛孔鑽出來的汗水, 沾染在襯衫上, 把本來硬挺的折痕軟化成婉約的彎線. 緊貼妳肩膀, 微濕的衣袖, 透出了妳肌膚的白皙, 令那襯衫的白, 多了一份淡紅.

下課的鐘聲突然響起, 劃破了如漿的納悶氣氛. 起立, 敬禮, 目送老師的離去, 再坐下. 看著妳把雙手高舉過頭, 眯起雙眼, 繃緊全身肌肉, 腰肢向前一挺, 就在你一伸懶腰時, 在妳胸前皺起的衣料間, 我彷彿看到了妳那隱藏在襯衫下, 同是白色的, 純樸沒有花巧的胸罩.

妳的身體再次放鬆, 吐一口氣, 濡染著半點淚水的眼睛, 更顯得烏黑而明亮了. 離開了座位, 妳沿著那兩排桌椅間狹窄的通道, 輕快地走到課室前端, 再穿越那掉了油, 退了色的木門框, 離開了課室, 走到外面那絢麗的陽光下, 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我回過神來, 忽然才想起, 就在剛才妳於我面前擦身而過的一刻, 我清楚嗅到一陣清新的芬芳, 是從妳的汗水散發出來, 帶著生命力的青草味.

那個少年時的炎夏, 那個滲著青草味的炎夏...

會不會有點過份渲染春色? 會不會有點像色情小說? 還是這就是所謂「少男的回憶」嗎? 我不知道. 當我真的懂得留意女孩子的舉手投足時, 我已經在讀男校.

寫這一篇, 是因為忽然想到那所謂的「少男的回憶」. 當然, 是特指那莫名就被女孩子吸引著的心理和生理反應. 那種常在電影中被描繪成: 炎夏, 被汗水沾濕的白襯衣或是吊帶背心, 隱約看到的胸罩帶子或花邊, 赤裸的足趾, 微溫泛紅的面頰... 不, 還沒有沾到半點情慾, 只是心跳加速, 面紅喘氣, 「骨碌」的吞下口水的感覺.

就像那最純樸的白色胸罩, 沒錯是身心開始成熟的象徵, 但是是沒有多餘潤飾, 沒有沾染過任何機心的成長印證, 沒有歪意的怦然心動.

接收了太多別人重塑出來的表像, 有的是文字, 有的是影像, 已經有點分不清楚我自己對那個時期, 那種感覺的回憶. 究竟是怎麼樣的了.

現在街上走, 最容易被女生的玉腿吸引著視線. 畢竟那種女性獨有的曲線, 和周圍高樓大厦銳利而生硬的線條成了反襯, 所以特別突出. 一時間要把視線移開, 投放到身體別的地方, 又發現其實盯著哪一處也是不好意思. 硬要立即轉去望其他人, 又覺得會不會太正襟危坐呢? 說實的, 不是有什麼非份之想, 但說像少年時的天真感覺? 真是此情不再了. 看到落力打扮過的女孩子時, 會被短裙熱褲, 或是媚眼櫻唇吸引到, 但一時聯想到的, 通常不是什麼春光乍泄, 而是很多為了要使外表變得漂亮動人而作的人工修飾, 就總有點失落. 也不限於看到女生時, 看到油頭粉面的時髦男, 也會有類似感覺.

有可能是吃不到的葡萄之酸, 但就算自己其貎不揚, 我也不至於扭曲到對所有漂亮的東西產生厭惡. 也許是對從前的單純(不論是自已的還是別人的)的眷戀, 和對其無聲流逝的嘆謂吧.

扯遠了...

其實, 大家的對那少年時的回憶, 究竟是怎樣的呢? 是什麼樣的印像? 是什麼樣的感覺? 純白色的胸罩? 檸檬味的初吻? 花香的洗髮乳? 還是球場上的汗臭? 超合金的撞擊聲? 我費盡心血也只能道出少量少男感想. 女生們呢? 曾經在課堂上看得入神的那一襲襯衫西褲, 又留下了怎樣的感覺?

後記: 為了寫開首那段強作雕琢的文字, 真是差點吐出血來, 執筆忘字的情況太多了, 也有太多絞盡腦汁才想得出來的措辭, 只怪自己看書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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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種種原因, 在今年年尾請假三天, 和原有的公眾假期連上, 就有十天的假期.

什麼是放假?

對我來說, 放假不是去旅行. 去旅行, 有很大的機會是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而陌生的地方, 也許會帶來刺激, 但不能帶來安逸的平靜.

對我來說, 放假是不用因為明早要在七時半前爬起床而盤算今晚要做的事, 究竟要怎安排才可以在睡前完成.

可以因為看到有趣的網站, 或和老朋友聊天, 眼盯螢幕手敲鍵盤至夜深, 而不用在半途硬生生地打住興緻關機. 可以因為被隨手執起翻閱的小說吸引著, 倚在床頭, 用三小時一口氣地把它看完而沒半點擔心的感覺. 任由房中時鐘那滴撘滴撘的響聲, 在寂靜的深宵中放肆地傳到耳中, 為我的無拘無束做襯底的音樂.

明天要上班的日子, 好端端的晚上, 明明已經下班了, 卻在為著明天而掃盡了興, 想起來總有不忿.

前晚, 家人不在家, 百無聊賴的我黃昏時打開電視, 看到Animax正在播電視版的《R.O.D.》, 並不特別喜愛, 但其實我一直對此片的原作有興趣, 而且我已太久沒有好好的看過動畫了, 於是倒也看得入神. 天黑了, 不知何故, 覺得肚子比平常要餓, 於是冒險地煮了兩個即食麵, 還伴隨冰箱裡的剩菜都一併吃下, 竟也沒有覺得太飽. 及後, 與小狗散步回來, 再邊搔著牠的頭讓牠入睡, 邊看電視版的《Blood》至十一年許, 家人回來, 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沒有被時間抓著頭顱左丟右丟的感覺真好. 時間是幫助我們安排作息的工具, 而不該是我們作息的安排的原因.

可惜這種瀟洒的說話, 就只能在一年不出三次的長假中, 意氣風發地說幾遍. 平日, 還是被指針要脅著走.

假期期間, 原本只打算花點時間執拾一下凌亂的房間, 但卻發生了些其他事, 以致一直沒有心情寫東西. 也因此必須承認, 其實我真的不是個「blogger」. 我想, 對於真正的「blogger」, 網誌不只是寫下的生活感受, 網誌根本就是生活的感受, 是生活一部分. 然而, 對我來說, 網誌始終只是有心情, 有時間, 覺得有些想法很想表達時, 才寫下的文章.

感覺就像我們玩線上遊戲時, 會說「in game」和「in real life」, 網誌在我而言, 好像是「in game」的東西, 當「real life」有什麼大事的時候, 總會丟下「in game」的東西不顧, 先處理好「in real life」的東西.

早在零六年年中旬開始, 我就有一個感覺, 把零六年和零五年拿來作比較. 零五年是「直」的一年. 沒什麼事是新開始的, 沒什麼事是走到終結的. 是一直走下來, 沒轉過什麼彎的一年, 所以我畫了一隻大踏步向前走的熊貓作零五年的「拜神畫」.

而相對來說, 零六年就是「轉」的一年. 讀了一年半的設計課程在五月時完成了. 在工作上, 所屬工司是沒變, 但工作性質是變了. 親人上也有轉變. 身邊也有朋友經歷了一些大轉變. 雖然我未覺我在性格或心態上有什麼大改變, 但年中的這些經歷, 多少都會對我造成些影響.

網絡服務因地震斷電纜而受影響, 至今還未完全回復正常, 但幾天前是所有海外的網站一概連不上, 就連MSN也用不了, 真的頗不習慣. 幸好近來玩線上遊戲, 都是為了消磨時間多於雄心壯志的搏殺, 一時的隔離也不會抓狂.

最後, 加入這張過期聖誕畫的迷你版, 有些人已經收過的了, 我把它放在這裡, 只是因為我很久沒有發表過畫, 也許有些人會以為我已經不再畫了, 但其實我還是很喜歡畫公仔的.

(閱讀全文)

上週某天, 在午飯時間翻翻報紙時, 看到moliuology中的一篇《是日精選問題》被引用了.

Hang兄的文章, 問及「到底李嘉誠食過麥當勞未?」, 你認為呢?

其實答案是什麼並不重要, 這是個自由心證的問題. 你對李嘉誠的認識有多深? 你認為你所知的, 就是事實? Hang兄這篇的意義, 在於「觀點與角度」.如果我問, 那你認為我又有沒有食過麥當勞?

你會答「一定食過吧」? 為什麼? 其實你對我的認識, 可能比對李嘉誠的認識更淺, 因為他是個名人, 而我是誰根本沒多少人知. 只在網誌中認識我的人, 只能從我寫的文字中猜測我的為人, 而且這些文字, 還只能代表我選擇給別人看到的某一面. 憑這麼一點點的認識, 其實我有沒有吃過麥當勞, 比李嘉誠有沒有吃過麥當勞, 更難答.

但這是自由心證, 是推理, 是觀點與角度. 這些都是幫助我們作判斷的工具, 因為沒有人能了解一切, 認識一切, 知道事物的每一面. 在有限的所知中, 推斷出「最有可能的事實」, 或「最接近事實的可能」.

「觀點與角度」, 讓我想起以往高達遊戲中出現的「if情節」. 所謂「if情節」, 就是類似外傳的情節, 在原本的故事或劇本中沒有的另一些可能性.

「If」某雜誌刊登過李嘉誠從某間麥當勞步出的照片, 那麼很多人都會認為他吃過麥當勞吧. 但他只是步出麥當勞, 不能肯定他就是吃過麥當勞. 就算有拍到他正在吃漢堡包的照片, 也可以懷疑那是電腦特效, 那人是替身, 那不是麥當勞的漢堡包. 就算他親口承認, 也許也只是「選擇給別人看到的某一面」. 扯到懷疑論了...

其實說到底, 是你願意相信什麼, 怎樣的推理和解釋才能說服你. 好一句「信則有, 不信則無」, 原來是那麼中肯的.

話說回來, 報紙專欄只節錄了Hang兄的提問, 以及數位網友的回應, 當然也沒有提及「觀點與角度」這主旨, 就把這個問題當作「吹水」的主題罷了. 個人認為, 要是以這個問題作為「吹水」的主題, 反而倒是無味的, 因為無論答案是是是非, 對李嘉誠和麥當勞都不痛不癢, 不像是說某歌手有沒有流連某夜店, 那樣惹人遐想, 也會對雙方帶來生意上的影響.

網誌內容被人隨便節錄引用, 還要被斷章取義, 旁人道聽途說, 也只能看到故事的其中一面, 作者的用意未被傳遞不要緊, 但被誤解了, 就真是無辜了. 抑或是明知報紙專欄之意只在吹水, 我也別要「用太高深尺度量度」呢?

送大家一首謝安琪的《開卷快樂》作結吧. (在sidebar的播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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